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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章 不開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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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章 不開心

大理的酒吧街像被打翻的調色盤,紅燈籠映著青石板,歌者抱著吉他唱著軟綿綿的調子,酒氣混著晚風,纏得人腿發軟。

黑瞎子靠在吧臺邊,指尖轉著玻璃杯,眼神追著穿白族服飾的姑娘跑。那姑娘正舉著相機拍燈籠,銀飾在耳尖晃,笑起來時露出兩顆小虎牙。

“嘖,這地方養人。”他沖調酒師吹了聲口哨,“比雨林裏的蚊子可愛多了。”

張起靈坐在角落的卡座裏,面前的檸檬水沒動過,杯壁凝的水珠順著桌沿往下滴,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濕痕。他的目光落在黑瞎子身上,又很快移開,落在窗外的燈籠上,睫毛垂著,遮住眼底的情緒,只有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杯墊,把硬紙板摳出了毛邊。

黑瞎子聊得興起,幹脆湊到姑娘身邊,不知道說了句什麽,逗得對方直笑,擡手輕輕打了他一下。那動作親昵又自然,像幅現成的畫。

張起靈端起檸檬水,猛灌了一大口。酸意從舌尖竄到太陽穴,他卻沒皺眉,只是喉結動了動,把那點莫名的澀味咽了下去。

“小張,走了!”黑瞎子突然回頭喊他,手裏還攥著姑娘塞的明信片,“人家說前面巷子有家乳扇沙琪瑪特地道,去嘗嘗?”

張起靈站起身,沒看那明信片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聲,腳步卻慢了半拍,落在黑瞎子身後半步的位置——比平時遠了些。

黑瞎子沒察覺,還在念叨:“那姑娘說她是學攝影的,下個月要去麗江,邀咱同行呢。你說咱去不去?麗江的姑娘聽說更……”

話沒說完,撞上張起靈突然停下的腳步。他踉蹌了一下,回頭看時,正對上張起靈的眼睛。那眼神很平靜,卻又藏著點什麽,比酒吧的燈光還暗,看得人心裏發毛。

“怎麽了?”黑瞎子問。

張起靈搖搖頭,往巷子深處走:“沒事。”

黑瞎子撓撓頭,總覺得哪裏不對勁。這人剛才還好好的,怎麽突然冷下來了?像被誰潑了盆冰水。他聳聳肩,把那點疑惑甩開,追上去搭住張起靈的肩膀開玩笑道:“哎,問你個事,你說那白族姑娘怎麽樣?我要是追她,有戲不?”

張起靈的肩膀僵了下,沒說話,只是把他的手從自己肩上推開,力道很輕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。

黑瞎子的手懸在半空,突然有點火了。他幾步繞到張起靈面前,擋住去路:“你到底咋了?從酒吧出來就不對勁。我看姑娘礙著你了?”

張起靈擡眼,終於直視他,聲音很輕,卻像裹了冰:“沒有。”

“沒有?”黑瞎子笑了,往墻上一靠,“你那臉拉得比麗江的巷子還長,還說沒有?”他突然想起什麽,挑眉道,“你該不會是……吃醋了吧?”

張起靈的睫毛顫了顫,像被風吹動的蝶翼,卻還是嘴硬:“沒有。”

“行,沒有。”黑瞎子點點頭,語氣卻冷了幾分,“就算有,跟你有啥關系?我黑瞎子憑啥不能談對象?”他往前走了半步,幾乎貼到張起靈面前,“我跟你非親非故,搭個夥而已,我看誰、追誰,用得著你不痛快?”

這話像針,紮得張起靈心口一縮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“我們不是非親非故”,想說“你以前眼裏只有我”,卻全堵在喉嚨裏,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
是啊,現在的黑瞎子,不記得以前了。

在他眼裏,自己就是個搭夥的“小張”,連朋友都算不上。他憑什麽管人家看姑娘、談對象?

張起靈往後退了一步,拉開距離,聲音低得像嘆息:“你說得對。”他轉身想走,手腕卻被黑瞎子拽住了。

“你他媽……”黑瞎子的聲音有點發顫,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,“你就不能說句實話?”他盯著張起靈的眼睛,“你是不是不希望我跟別人好?嗯?”

張起靈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,看著他眼裏的探究和自己模糊的倒影,突然覺得很累。他想承認,想把心裏那點酸溜溜的情緒全倒出來,可話到嘴邊,只剩一句:“你想多了。”

黑瞎子猛地松開手,像是被燙到。他後退了兩步,看著張起靈清瘦的背影,突然覺得這場景熟悉得可怕——好像很久以前,也有這麽個人,總把心事藏得死死的,任他怎麽問,都只說“沒事”。

“操!”黑瞎子低罵一聲,轉身往反方向走,“有點“貓病”吧!”

張起靈站在原地,聽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,直到被酒吧街的喧囂吞沒。晚風帶著乳扇的甜香吹過來,他卻覺得冷,從骨頭縫裏往外冷。

他低頭看自己的手,剛才被黑瞎子拽過的地方,還留著點溫度,像塊燒紅的烙鐵,燙得他指尖發麻。

原來重新開始,比他想的要難。

難在他記得所有,對方卻可以輕易地走向別人;難在他動了心,對方卻只當他是無關緊要的路人;難在他連吃醋的資格,都得小心翼翼地藏著,不敢讓任何人看見。

巷口的燈籠還在晃,映著張起靈孤單的影子。他站了很久,直到手機在兜裏震動——是黑瞎子發來的消息,就兩個字:

“在哪?”

張起靈看著那兩個字,眼裏卻有點濕。他回了個定位,然後靠在墻上,等著那個讓他歡喜讓他憂的人。

或許路還很長,或許還會有爭吵和誤會。

但他不想放棄。

至少,黑瞎子還會問他“在哪”。

這就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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